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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堕警 028 (第1/5页)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楼下卖豆浆的三轮车从巷口轧过去了。

    那辆车车轴有点偏,轮子压过坑洼水泥地时总带着一股发闷的金属呻吟,咯噔一声,咯噔一声,慢吞吞碾进老居民楼底下那条窄街。紧接着就是铁皮桶盖被人掀开的响动,白汽“噗”地一下顶出来,豆腥气、油条锅里反复炸过的旧油味,还有墙根返潮多年积出来的霉土味,一股脑地顺着没关严的窗缝往屋里钻。

    昨晚那场疯得几乎没边的发泄过去以后,屋里重新冷了下来,味儿却没散干净。

    汗味,劣质沐浴露残下来的薄荷和柑橘,jingye发过一夜以后翻出来的更重的腥气,床单被反复蹭皱以后压出的棉布陈味,还有这间出租屋本身带着的潮、闷、旧,一层层闷在这二十来平的小地方里,像一锅没揭盖的浊气。

    李岳醒得很早。

    睁眼的一瞬间,他先听见楼道里有人拖着塑料桶走过去,桶底磨地,发出“嚓啦嚓啦”的响。然后才慢半拍地意识到,自己不是睡在那套十五楼的单身公寓里。

    肩窝里压着一团热气。

    江晨半张脸埋在他胸前,额前那点硬茬茬的短发被汗压塌了一小片,呼吸全扑在他锁骨附近。腿也没规矩,一条直接横在他腰上,膝窝内侧贴着他小腹,带着睡热了以后才有的温度,像睡着了都没打算把人放开。

    李岳没动。

    他浑身肌rou还带着昨晚透支过后的迟钝酸胀。腰背是沉的,手臂发空,连大腿外侧那两块最耐折腾的肌rou都在微微发紧。不是不能动,是不想动。更准确点说,是不敢先动。像一条终于被允许趴进主人脚边的狗,刚捞到一点喘气的地方,就连翻身都怕动静太大。

    昨晚那场发泄太凶了,凶得不像zuoai,更像前面十四天积下来的火,全在一个晚上炸干净了。树脂贞cao锁昨晚被江晨亲手摘下来,随手丢在床边,现在应该还安安稳稳躺在地上。等他离开这间出租屋,还是得老老实实再戴回去。想到这儿,李岳下腹骤然绷了一下,腿根和胯骨附近那点被狠狠干透后的酸沉感都跟着醒了,裤裆底下像提前又被那层硬壳箍住,稍微夹一下腿,磨得发紧。可这些都不算什么。真正让李岳清醒过来以后反而一阵发麻的,不是疼,是那种极其不对劲的安静。

    江晨就这么压着他睡了一夜。

    没让他滚。没在爽完以后翻脸。也没把他踹下床。

    窗帘没拉严,外头灰白的天光从缝里斜着切进来,正落在床尾那块掉了漆的木板上。李岳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,喉结很慢地滚了一下。那点病态的归属感又上来了,像潮水,没声没响,但漫得很快。他以前查案,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见底的东西。看不见,摸不着,等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陷进去了。

    怀里的人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江晨睡觉不老实,皱着眉,像梦里都不痛快。搭在他腰上的腿往下滑的时候,李岳下意识伸手托了一把。动作不大,江晨还是醒了。

    先是不耐烦地“cao”了一声,声音还哑着。然后抬眼,看见李岳正低头盯着自己,脸立刻就沉了。

    “醒了不知道滚?”

    李岳被骂得很轻地偏了下头,没回嘴,只低声问:“饿不饿?”

    江晨撑着床坐起来的时候,腰一酸,脸色更差。昨晚被狠狠干透了,今天腿根和后腰都不痛快,站起来那一下甚至踉跄了半步。李岳本能地要伸手,手才抬起来,就被江晨一眼盯住。

    “别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李岳把手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地上还乱着。

    昨晚摘下来的树脂贞cao锁躺在墙角,不锈钢底环和锁扣搁在一起,像一副被暂时卸下来的刑具。床边那只小垃圾桶翻了,里头揉成一团的纸巾滚出来,沾着点已经半干的水渍。椅背上搭着江晨昨天扔下的背心,一股球馆里带回来的橡胶地板味和汗酸味早在夜里发透了。李岳下床穿裤子的时候,弯腰把那几样东西一件件捡了起来。动作很稳,手指却收得死紧,指背青筋都浮着。

    江晨站在卫生间门口刷牙,嘴里满是牙膏沫,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。那种眼神说不上满意,也说不上厌烦,更像在看自己随手丢出去的一件东西,居然真会自己滚回来,还会替他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。

    李岳把那只完整的树脂壳拿在手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昨天晚上它被江晨从他身上解下来,像暂时撤开的一道闸。现在壳身边缘还沾着一点汗,锁孔冷冰冰的。李岳刚想把东西收进抽屉,就听见江晨含着泡沫开口。

    “放那儿。”

    李岳抬头。

    江晨漱了口,吐掉水,声音还是冷的:“走的时候戴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李岳把那几样东西整整齐齐放到了桌边。

    厨房里没什么可做的。

    半袋挂面,两个鸡蛋,一点蔫了的小葱。冰箱开门时一股凉气扑出来,混着隔夜剩菜味、冰箱封条老化后的塑料味,还有没洗干净的保鲜盒气味。冷光一照,里头空得见底,只有半瓶可乐和一盒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酸奶。

    李岳把锅刷了,接水,开火。刀落在案板上“笃笃”地响,切葱的时候手很稳,像在处理证物。水开起来,锅边冒出一圈白沫,他把挂面下进去,用筷子挑开,又把两个鸡蛋一前一后卧进锅里。动作不快,甚至比平时办案时翻材料还细。

    江晨洗完脸出来时,锅里水已经滚了。白汽往上冒,裹着淡得不能再淡的葱味,在狭小的厨房里一阵阵往外顶。

    “就这点东西。”李岳说。

    江晨拉开椅子坐下,声音很冷:“废话,不然你还指望我这儿有满汉全席?”

    李岳没吭声,把面捞出来,卧了蛋,端上桌。

    桌子还是那张破桌子,一条腿虚,稍微碰一下就晃。桌面上还有去年夏天留下来的几个圆形水印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江晨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两口,没夸,也没骂,只在咬到鸡蛋的时候皱了下眉:“有点淡。”

    李岳起身去翻柜子。柜门一开,里头只有半瓶老干妈、一袋快受潮的花椒和两包泡面调料。他把老干妈拧开摆过去,顺手又给江晨倒了半杯温水。

    “你还挺会伺候。”江晨看也没看他,拿勺子把老干妈里的油拨进面汤里。

    李岳站在桌边,停了下,才说:“顺手。”

    “你顺手的事还挺多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像刺。

    李岳却没再接,只坐下继续吃面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得很。只有吸面条的声音,还有楼下谁家孩子一大早就在哭,哭两声,又被大人扯着嗓子骂回去。李岳吃得慢,眼睛总不自觉往江晨脸上走。昨天晚上疯的时候他敢狠狠干,狠狠干到人喘不上气,狠狠干到那点血腥气都翻上来。现在天亮了,倒又缩回去了,连多看两眼都像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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