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就是喜欢呀 (第1/1页)

    「──温小姐？」

    温若海一惊，如梦初醒般抬起头。

    面试官g着笔杆，笔头在她面前的桌板敲了好几下。镜片後的目光依旧平淡，可温若海愣是从中品出几分不耐。对於这场滑稽的面试，或对於这样滑稽的面试者。

    她心口一凉，呼x1都不自觉摒住。

    「……不好意思，请问您刚才说了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我是想请教温小姐，为什麽选择应徵我们公司呢？」

    温若海愣了会，支吾着解释自己观察了公司近一年的动态，发现到对方的对外文宣手段趋近单一，而自己的专长恰能弥补此一不足云云，也说到方才从人资同事的身上感觉到有序的从容，种种令她心动、决定投递履历的原因。

    她说得慢，字句都极其认真的推敲，一如平时写作那样斟酌。

    终究不敢直迎视线，她只能退次盯住对方鼻尖，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镇定。

    最後被面试官问到长达两年的空窗期，她顿了顿，诚实的说，自己需要一些休息的时间。

    步出面试公司，温若海松了口气，心情却没有多少起伏。

    她很清楚这大抵又是一场失败作收的经验。

    果然工作不好找呀……沐着日光，她伸了个懒腰，脱下西装外套挎在臂上，慢慢悠悠晃到附近的公车站点。噢，没有机车驾照也是个大问题。

    乘上车次，温若海心念一动，瞒着小公寓偷偷跑到之前的甜筒餐车那儿去了。

    餐车还在，也还是同样的经营者，招牌上涂鸦LOGO的背後还多了盛进角锥饼的白云朵。

    啊，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聊天内容吗。

    温若海弯着眼眸笑，小跑着来到餐车前，温声唤了句「姊姊」。

    「您好──哎！是你！」餐车姊姊擦拭台面的动作一顿，不多时便回忆起春天那场甜软可Ai的际遇。她还记得这个小nV生──好吧，虽然看起来并不b自己小多少，但谁让温若海给她的感觉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，好像永远都这麽天真浪漫。

    「今天一样香草海盐？」

    「好呀。但是今天可以要大的吗？」

    「那有什麽问题！」

    愉快敲定点单，温若海坐进上回的座位，瞧着对方熟练动作，一面取出手机回覆讯息：

    妈咪：到家了吗？面试得如何？

    温若海：还没，在吃冰。/甜筒

    温若海：好像Ga0砸了。/哭泣

    妈咪：没关系，慢慢来就好，乖啦。

    慢慢来就好……吗。

    「来啦！你的香草海盐。」餐车姊姊的喊声唤回她发散的思绪。温若海连忙道着谢接过，望着甜筒，却又不觉愣神。黏腻的糖水滴答滴落。

    但是，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
    蔚蓝的眸光深深沉落，抿了唇，无意交叠的双手指尖扣着怯懦。

    「姊姊，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？」

    「好啊，尽管问！」

    「你为什麽会来做餐车呢？」

    她听闻先是一愣，沉Y许久，迟未给出答覆。

    巧亦不巧，餐车来了客人。温若海在这短暂的分神中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果然不该问这些的、吧。

    可她怎麽也没料到对方会在这时候给予她答案：

    「也没有为什麽吧。」握着挖冰杓探进冰箱，她的手法俐落娴熟，一球球完美扎实的圆形冰淇淋球很快在她手中成型。扣进甜筒、压实，再依照客人要求叠上不同口味的冰淇淋──一支双球甜筒就大功告成啦。「y要说的话，就是喜欢啊。」

    「喜欢？」似有触动，温若海抛下甜筒，抬起头，愣愣问她：「喜欢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喜欢看大家吃到甜筒的时候享受的表情啊！」

    笑着送走客人，她顺手递了纸巾过去。温若海下意识接过，还未来得及思索，对方又开口了：「像你这样吃到满嘴胡子就很可Ai啊！有的小孩也是，嘴巴太小，结果吃到满嘴都是冰淇淋。还有那种学生档情侣，吼！y要两个人吃一只，又甜又腻。」

    「不过这些就是你们可Ai的地方啊。而且看你们吃得开心，我也满开心的。」

    喜欢、开心──是呀，就只是这麽纯粹的理由。

    「你的家人都赞成吗？」温若海又问。

    「怎麽可能！」她摆了摆手，略有些自嘲地笑道：「他们觉得这种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底层工作，说我脑子坏掉才会跑来做餐车。」

    温若海皱着眉，摇摇头，并不赞同对方话里的贬抑。

    都是谋求生计的方法，她也不认为职业有何高低贵贱，又何况这些所谓的「底层」恰是构筑社会的根基部分。若说这个世界是一座日夜运转的大型机械，那麽每个人、所有的生命和物T，也都是当中的一粒螺丝零件，应当予以平等的尊敬和感恩。

    她能理解人有好恶，但那不该是构成偏见的理由。

    不论喜恶，都不能是构成偏见的理由……

    「你呢？」餐车姊姊笑着给温若海加码一片威化饼。「穿这麽正式，去实习吗？」

    盯住那片薄脆的甜美好意，温若海犹豫一会，仍是决定据实以告。

    约莫和陌生人总是更能敞开心扉，没有过多的交情和顾虑，只此一面的缘分，从今往後便不会再见了──自从温若海决心说出口的那一刻，就注定了她们之间的缘尽於此。

    只是可惜了美味的香草海盐甜筒。她真的很喜欢。

    可是，只有喜欢的话，是不可以的吧。

    临到分别，温若海很小声、很小声的，嗫嗫了句「Bibo姊姊再见」。

    经营餐车的姊姊没听清，却也无暇顾及她说了什麽，短暂目送温若海离去後转身继续招呼新到的客人。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，远远超过平日收工的时辰。

    送走最後一组客人，她也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听那个meimei说才想起来，你也陪我一起叛逆了很久耶。」她扛起餐车看板，上头的LOGO涂鸦是她的英文名字，自己胡乱取的，也没什麽含意，就是念着喜欢，简单又好记、也挺可Ai的，就一直用到了现在。「结果最後也变成你的名字了。」

    小餐车早也有了岁月的磨砺痕迹，当年鋥亮的淡彩烤漆，如今也添了许多处刮损。

    「以後也多多指教啦，Bibo。」

    妥善收拾好看板，赶在夜幕降落之前，驾着餐车驶离这座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