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我看得见 (第3/3页)

，那麽……

    我能用它做多少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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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除夕那天，家里来了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说是「客人」，其实母亲没请他进来。那人站在门外，穿着旧夹克，脸上挂着尴尬的笑，手里提着一盒过期的月饼。母亲把门开了一条缝，身T挡在缝隙中间，声音很冷：

    「你来做什麽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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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淑华，我、我就是想看看你们……听说妈走了，我……」男人嗫嚅着。

    「你没有资格叫她妈。」母亲说，「走。」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我从房间出来，看见母亲靠在门板上，闭着眼睛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「那是谁？」我问。

    「没谁。」她说，睁开眼，看着我，勉强挤出一个笑，「饿了吧？妈去煮面。」

    但她的气场出卖了她。

    那是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「看」母亲。以前我只会看陌生人，看动物，看那些与我无关的东西。但这一刻，当她从我身边走过，走进厨房的时候，我看见了她周围那层厚厚的、混乱的灰sE——

    夹杂着暗红sE的怒火，深蓝sE的悲伤，还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，像是被压抑了二十年的什麽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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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是我的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开口问她关於那个男人的事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後她告诉我，那个男人是我父亲。他在我三岁那年离开，说是去大陆做生意，结果再也没回来。後来她才知道，他在那边有了新的家庭，新的孩子。这些年，他没给过一毛钱，没打过一通电话。外婆临终前还在骂他，说他毁了她nV儿的一生。

    「他现在回来做什麽？」母亲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，「大概是听说你外婆走了，以为会分到点遗产吧。笑话，我们有什麽遗产？这间破房子还是租的。」

    她说完，继续收拾碗筷。

    但我看见，她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
    我不能改变过去。我不能让那个男人没有伤害过她。但我可以——

    我把手伸进口袋，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颗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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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是一颗我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，光滑、冰凉、握在手里很舒服。这几个月，我有空就会往里面「存」能量——那种温暖的、平静的、金sE的能量。不是很多，每天存一点点，像是给未来的自己写信。

    现在，我把它拿出来。

    「妈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。

    我把石头放在她手里。

    她愣了愣，低头看着那颗普通的石头：「这是……」

    「没什麽。」我说，「就是……送你的新年礼物。」

    她看着我，眼里有疑惑，有不解，但也有一些别的什麽。

    然後，我看见——

    那颗石头里的金sE能量，开始慢慢地、温柔地渗出来，沿着她的掌纹，流进她的皮肤，流进她的血管，流进她那个装满了二十年悲伤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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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的气场，那层混浊的灰sE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发生了什麽。她只觉得，这一刻，她的手心忽然有点暖。

    「谢谢你。」她说，把石头握紧，「mama很喜欢。」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窗外，有人在放烟火。砰的一声，五彩的光在夜空中炸开，照亮了这间小小的、破旧的、租来的公寓。

    我看着那些光。

    想着这颗星球上，还有多少人，活在他们看不见的灰sE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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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学前一周，我的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，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低沉，平稳，没有情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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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是陈墨吗？」

    「我是。」

    「有人想见你。」

    「谁？」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「和你一样的人。」

    我握紧手机。

    窗外，夕yAn正在落下。那些我看得见的、别人看不见的流动的光，正从屋顶、电线、行人的肩膀上缓缓升起，汇入深蓝sE的夜空。

    「在哪里？」我问。

    他给了一个地址。本市郊区，一座我从没听说过的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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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挂掉电话，我站在窗前很久。

    母亲在厨房里煮饭，锅铲碰撞的声音，油烟机轰轰的声音，电视新闻里主播念着那些永远不会改变的消息——战争、油价、选举、GU市。

    「……美国海军第七舰队今日宣布，将在南海举行大规模演习……」

    新闻里，航空母舰的画面一闪而过。钢铁的巨兽，载着飞机和飞弹，航行在我们国家的门口。

    我看着萤幕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钢铁。

    然後，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曾经让一条垂Si的狗重新奔跑的手。那只可以把一颗石头变成温暖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，还不知道能做多少事的手。

    窗外，烟火的最後一缕光，消散在风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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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天，我要去那座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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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