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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梦话 (第2/2页)

顶的手还在。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——跟她额头的温度差不多了。她的烧退了,他的手心是因为握了一夜而变热的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面对他。他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——她转身的动作带动的。他的手指滑过她的太yAnx、耳朵、停在脸颊上。

    他在浅睡里动了一下。手指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,然後松了。指尖的茧刮过她的颧骨,粗糙的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脸。这麽近。她从来没有在这个距离看过他睡着的脸。他的睫毛很长——平时在镜片後面看不出来。下巴上有一点青sE的胡茬。嘴唇松着,微微张开。

    他守了一夜。因为她发烧。因为她在梦里叫爸爸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。他穿着衬衫守了一夜——没有换睡衣,没有盖被子。他坐在床边的姿势从她醒来到现在没有变过。她的头在他的手心里待了一整夜。他的手掌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麻——她看见他的手指在浅睡里动了一下,像在恢复血Ye循环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叫了什麽。「你答应过的。你说不走的。」她在梦里叫的是她父亲。但她不确定裴渊听到的是什麽。他会知道她在叫父亲吗?他会以为她在叫别人吗?她还叫了自己的名字——「以宁」。她在梦里叫自己。他听到了吗?他会怎麽理解一个nV人在发烧的梦里叫自己的名字?

    她不确定。但她确定的是:他没走。他坐在那里守到天亮。他换了毛巾。他加了「头」这个位置。

    她伸手。手指碰到他的手背——那只刚从她脸颊上滑下来的手。她的指尖在他的指节上停了一下。然後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
    他在触感中醒了。

    眼睛睁开。灰sE虹膜里先是空的——浅睡醒来的那一瞬没有内容。然後焦距回来了。他看见她的脸。看见自己的手在她脸颊上。看见她醒着。

    「烧退了。」他说。嗓音是哑的——一夜没喝水。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要cH0U回去。她按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停在她脸颊上。她的手覆着他的手背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她看着他。六点十二分的清晨。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白光,切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。

    「你守了一夜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他没回答。他的眼神里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暗sE的热,不是平静。是一种她没见过的、b控制更老的东西。她想到了一个词:无措。裴渊无措。这个词跟他的存在不兼容。但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。

    「你说梦话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他手背上僵了一下。「我说了什麽。」

    他看了她两秒。

    「叫爸爸。」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她知道。她叫的是爸爸。他听到了。他听到她在梦里叫一个答应过不走但走了的男人。

    「你答应过的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睁开。

    「你说不走的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她明白了他不是在复述她的梦话。他在重复。用她的词。用她的语气。他在告诉她:他听到了全部。他不只是听到了「爸爸」——他听到了那个被抛弃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的眼眶热了。

    「那不是我说的。」她说。声音是哑的。「那是梦话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在她脸颊上翻过来。掌心贴着她的脸。拇指在她颧骨下方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我不会走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三个字。他说的时候没有笑,没有严肃,没有控制型语气。是平的。像在报告一个他已经决定了的事实。

    她应该说「你是囚禁我的人,你说不走是因为你不让我走」。她应该说「你走了我才解脱」。她应该有很多话。

    她什麽都没说。她把脸转进他的掌心里。额头抵着他的手掌。

    她的眼泪流出来了。无声的。一滴。两滴。滴在他的掌心里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收了一下。把她的脸拢住。

    她在他手心里哭了。不是四十九天里任何一次的哭——不是被C哭的、不是痛哭的、不是绝望哭的。是另一种。她不敢命名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「别哭」。他什麽都没说。他的手拢着她的脸,让她哭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她哭完之後他起来了。去洗手间洗了脸。回来的时候端了一杯温水和两片药。

    「胃炎的药。先吃。」

    她坐起来接过药。吃了。水是温的。

    他去换衣服。西装、领带、袖扣、眼镜。他恢复成裴渊。

    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。

    「今天不出门。在房间休息。杜特助会送饭。」

    她点头。

    他走了。门关了。脚步声远去。指纹锁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去了洗手间。洗脸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额头——毛巾压过的痕迹还在,一道浅浅的红印横在额发下面。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印。他的手在她头顶压了一夜。她的头骨上好像还有他掌心的形状。

    她刷了牙。胃不反酸了。药起了效。她看了一眼洗手台——他昨晚拧毛巾的时候水龙头没关紧,有一滴水挂在龙头口上。她伸手把那滴水擦掉了。

    她m0了一下自己的脸颊。他手掌的温度好像还在。

    她下了床。走到窗台。拉开窗帘的一角。花园里的灌木在早晨的光线里是绿的。矮墙外的铁栏杆在yAn光下反光。岗亭的人换了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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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站在那里。这个房间、这栋房子、这个花园——仍然是笼子。墙仍然在。但今天她站在墙里面想的不是怎麽翻过那道墙。她想的是他说的那三个字。

    「我不会走。」

    她不应该信。她知道。但她的身T信了——她的脸颊还记得他掌心的温度。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动的幅度很小。

    她拉开窗帘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指节白了一圈。攥窗帘攥的。她松开手。手指展开的时候在抖。不是因为发烧。烧退了。是因为她刚才想的那件事让她抖:她在想他什麽时候回来。

    她在等他回来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的瞬间她後退了一步。她坐在窗台上。她的心跳在加速。不是恐惧的心跳。是期待的。她在期待一个囚禁她的人回到这间房间。她在期待他推门进来、走到她面前、用那种平的语气跟她说话。她在期待他碰她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她的脸颊上他的掌心温度还在。她的身T记住了他守夜的每一分钟——毛巾的凉、被子被拉上肩膀的触感、他在她鬓角拨开头发的手指。她的身T在他的照顾里度过了一整夜,现在她的身T在等他回来继续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是依赖。她知道这是他造的。她知道四十九天的控制、隔离、身T占有最终会长出这个东西——她在他不在的时候想他。她知道。她知道这一切。

    她还是在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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