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理枝_第二十九章月下对饮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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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十九章月下对饮 (第1/2页)

    姒昭心里那点疑影,早他妈埋下了。

    那双眼是像,亮得晃人,像两汪能照见人影子的山泉水,又像夜里点着的、烧得正旺的篝火。可这世上,眼珠子像的人海了去了,光凭这个,他姒昭还不至于犯傻。

    是那个名儿。

    姒昭。

    那是他姑姑的名。

    在这山寨里,“姒昭”这俩字,算是个不能轻易提的茬。不为别的,就为他爹每回听见这名,眼里那GU子狼似的狠劲就没了,一下子黯下去,空落落的,看着瘆人。

    幼时,姒昭曾问过父亲:“姑姑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父亲望着跳动的灯焰,沉默了许久,才吐出两个字:“姒昭。”

    “那姑姑去哪儿了?”姒昭又问。

    父亲沉默了更久。

    “等。”最终,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等什么?

    父亲没有说。

    姒昭没有再问,但那个名字,就此深深镌刻在了他心底。

    所以,当一个自称来自京城的少nV,恰好、偏偏、也叫“姒昭”时,这巧合本身,便成了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姒昭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。

    他思忖良久。

    几次三番,他尝试着去试探。问她名字的由来,她答是娘亲所起。问她g0ng中岁月如何度过,她说不过是日复一日地研墨。问她为何离京,她只以一句“不该问的别问”轻巧挡回。

    她说话时,总是直视着你,目光清亮坦然,任你如何探究,也休想从那澄澈的眼底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波澜。

    姒昭放弃了迂回的试探。

    他径直去找了父亲。

    “那个京城来的丫头,”他立于父亲身后,看着父亲擦拭一柄古旧长剑的背影,“您……见是不见?”

    父亲擦拭剑身的动作,骤然停住。

    很久,父亲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:

    “带她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在此之后,姜姒留在了山寨之中。

    她并未使用“姜姒”这个名字,对外、对内,一律自称“姒昭”。姒昭便唤她“姒儿”。

    她开始与姒昭形影不离,为他出谋划策,助他劫掠朝廷粮草,与他一同思忖如何从关外获取物资,甚至协助他威慑、收服周遭零散的山寨势力。

    她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再是深g0ng大殿角落里那个默默跪着、垂首磨墨的小;不再是那个手持利剑、孤身闯殿的决绝身影;甚至不再是那个被打得皮开r0U绽、趴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站在嶙峋的山岗之上,山风猎猎,吹拂起她青sE的衣袂。她眯着眼,遥望远处官道上的运粮队伍,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看那一队。”她伸出手指,指向其中一支,“押运的是老兵。今夜扎营,他们必会饮酒。”

    姒昭顺着她的指尖望去,又侧头看她:“何以见得?”

    姜姒并未回答。

    姒昭后来亲自带人前去查探。果然,如她所言,那些老兵入夜后便聚在一处,酒碗交错,哨防松懈。他带人如鬼魅般潜入,没费多少周折,轻轻松松便劫下了三车粮草。

    归来后,他再次追问:“你究竟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姜姒说:“老兵押车,车轱辘印子深,走得慢。夜里扎营,他们信不过那帮新兵,肯定会让自己人守夜。自己人守夜,不喝两口?”

    他又问:“那你凭啥断定他们‘肯定’喝?”

    姜姒撩起眼皮瞟他一下:“g0ng里守夜的侍卫,也喝。”

    姒昭听着,觉得她说的在理,可这“理”从一个十几岁、打小关在g0ng里的丫头片子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怎么邪X。

    姒昭没有再问下去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那一夜,月sE极好,清辉如霜,洒满山峦。

    没有秦彻,没有田家兄弟,只有姜姒与姒昭两人,并肩坐在山寨最高处的那块巨大岩石上。脚下是沉睡的山林与零星灯火,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河。

    姒昭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坛酒,拍开泥封,一GU醇厚绵长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,混着山间清冷的空气,钻入鼻息。

    “nV儿红,”他晃了晃坛子,酒在里头哐当响,“我爹早年埋的,让老子给刨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姜姒接过他递来的破碗,凑着月光抿了一小口,辣得她眯了下眼。

    “让你爹知道,腿给你打折。”她低声说。

    姒昭龇牙一乐:“所以你得把嘴闭严实喽。”

    姜姒也笑了,那笑容很在清泠的月光映照下,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。

    两人对坐,默默饮了几口酒。山风穿过林梢,姒昭忽然开口,声音被夜风送得很清晰:

    “姒儿,跟哥说句掏心窝子的。”

    姜姒抬眼看他,眸中映着月华与篝火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你跑这西南鸟不拉屎的地界,钻我这土匪窝子,到底……图个啥?”

    姜姒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帮你们。”她答得简略。

    姒昭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仿佛要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子,看进她心底最深处的盘算。“帮我们?”他重复,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质疑,“帮我们这群山野草寇,劫朝廷粮草?”

    姜姒点了点头,神sE未变。

    姒昭追问,语气渐沉:“你是朝廷的人,你帮我们劫朝廷的粮,你图什么?”

    姜姒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碗,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。辛辣的YeT滚过喉咙,让她微微眯起了眼。放下碗,她才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兄长,你这山寨之中,上下人等,有谁是生来便甘愿落草为寇的?”

    姒昭握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姜姒迎着他的目光,继续道,句句直指核心:“此其一,是为生存困局,为求活路,只能率众劫掠,以获取粮草物资,苟延残喘。然则,人马日渐增多,劫掠所得,终究是杯水车薪,能抢多久?”

    姒昭抿紧嘴唇,没有作声。

    “劫掠乃竭泽而渔,是破坏而非建设。”姜姒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,“你今天抢了,明天那地方就没了。你今天抢了一百石,明天能抢五十石,后天能抢十石。待周遭官商皆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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