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漫长夜 (第2/2页)



    是程立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应承期意识到了，原来是程立的呼吸声。从前程立搂着他，他心里的空洞就会被遮住。

    程立的呼吸代替了凛冽的风，在应承期的胸膛里拂过，于是应承期就安心的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呜咽的低泣，应承期蜷缩着。

    他是没有壳的蚌，失去了程立，他没法独活，这样的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“爹地，圣诞节我想要买这个苹果。”珍妮在超市拉了拉应承期的衣角。

    小姑娘已经五岁了，胖的像村里以前贴的年画娃娃。

    应承期磕磕绊绊，把那个柔软的小孩养到了现在的小胖妞的模样。

    冯宁好像终于对这场折磨失去了兴趣，再也没拨通应承期的电话，也不再管这些事。

    应承期微笑着抱起珍妮，朝她鼻尖贴着鼻尖，逗着她玩：“可以可以，我的小珍妮要什么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珍妮的笑声响的像铃铛，清脆的悦耳。

    “爹地，我什么时候可以有中文名字呢？你上次还说很快就要回中国了。”珍妮搂着应承期的脖子，甜甜蜜蜜，亲热的贴着应承期的脸。

    应承期笑着：“很快。”

    圣诞节前夕，应承期带着珍妮，在屋子里打扮圣诞树，往树上挂了好多装饰品。

    “爸爸很快就要回去中国了，珍妮。”应承期和珍妮挂完装饰品，温柔的看着胖胖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“回去之前，我们拍个全家福吧。”

    应承期给珍妮穿上了羊绒的背心裙，给她扎了两个小丸子头，珍妮特别喜欢这个装扮，开心的跑到周围的邻居家，炫耀了好久才回来。

    应承期耐心的等着，等到珍妮干完了所有事情，温柔的摸摸她的头：“还有什么想做的吗？珍妮。”

    珍妮摇摇头，她开心的朝应承期张开怀抱。

    ——我好幸福呀！

    珍妮这样说，应承期带着珍妮去拍了照片，这是应承期第一次带着珍妮拍照，他们五年来，唯一的合照。

    胖乎乎的小姑娘，那一刻觉得自己在爸爸怀里，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宝宝。

    看着这个自己养育的孩子，这个日日夜夜抱着的孩子，胖乎乎的快乐小姑娘。

    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胖宝宝。

    是不是应该放弃那个计划？就这样忘记一切，幸福的过下去？

    ———当然不可能。

    应承期短暂的恢复意识时候，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，有人大声叫他们别睡着，保持清醒，有人惊恐的直呼上帝。遥遥的，救护车的声音似乎快过来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严重的车祸。

    没有人比应承期更清楚，自己筹划了这么多年，不可能会有一点失误，珍妮不可能在这场车祸里活下来。

    车前的挡风玻璃全部都碎裂了，应承期觉得脸有些麻麻的胀痛，可能是玻璃因为冲击有些插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自己的视线还不能聚焦，他睁大了眼睛，费力的转头，看向了后座的珍妮。

    安全座椅绑着那个胖胖的小姑娘，珍妮的头低垂着，她脖子软绵绵的，应该是直接断裂，她喜欢的白色背心裙已经被血染的看上去酱黑，血还不断的涌出来。

    应承期只来得及再看眼，就又失去了意识。

    珍妮的葬礼放在了开春。

    应承期还只能坐着轮椅，那场车祸不仅带走了珍妮，也差点毁了应承期。

    警局很快判定这是一场意外，大家都可怜这个葬礼上失去女儿的年轻父亲。

    所有人看上去都这么悲伤，只有应承期知道，自己心里是多么欢呼雀跃。他知道，他知道这对珍妮多么残忍，自己是多么歹毒。

    可是应承期真的抑制不住自己的快乐和轻松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，应承期扮演着一位慈爱的父亲，内心翻涌着的却是，掐死她，杀死她。

    抱着珍妮哄睡之后，应承期经常彻夜失眠，他一下哭的不能自抑，一下又把手放进嘴里盯着珍妮，把自己咬的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葬礼上，神父的祷告，应承期虔诚的听着，他盯着珍妮的棺淳被掩埋上了尘土。

    一切尘归尘，土归土。

    应承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