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帝国浮华夜 (第1/2页)

    水晶吊灯宛如倾泻的星河，将查理斯皇宫的中央舞池照得通明。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名贵的龙涎香与顶级白兰地的微醺气味，交响乐团在二楼的烫金露台上演奏着节奏典雅的波兰兹舞曲。

    今晚的假面舞会，官方名义上是帝国皇宫每年一度的“社交季开幕盛典”——庆祝奥古斯都皇帝登基四十周年，并为今夏的贵族社交季拉开序幕。然而在香槟与假面的遮掩下，所有人心知肚明：这场舞会真正的意义，从来不是庆祝。权力博弈、家族联姻、情报交换、地位展示——这才是权贵们戴上面具后，藏在扇骨与酒杯背后的真实面目。

    夜色中的浮华里，充斥着旖旎、谎言与八卦。

    舞池外围，华丽的丝绒长椅旁，几位身着紧身束腰、裙摆上层叠着克里诺林裙衬的贵妇人正手执精致的象牙折扇，半掩着面具下的红唇。扇骨开合的沙沙声中，她们用最优雅的语调吐露着最刻薄的政治八卦。

    “瞧瞧，今晚可真是热闹。不过斯图亚特家族的那位小姐今晚居然也来了。看看她身上那件礼服，虽然裁剪还算过得去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去年的旧款，连裙摆上的苏格兰金线都黯淡了。”

    “曾经富可敌国、与亲王平起平坐的公爵，去年一死，整个庞大的家业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。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哥哥，听说已经把家底败得差不多了，天天泡在酒池rou林里。”

    “偌大的斯图亚特，如今只剩个偏僻的小庄园给这对兄妹了吧？真是可怜，那些豺狼般的外戚现在正盯着最后一口rou呢。没有了权力的庇护，那位大小姐落魄到这种地步，今晚怕是只能来舞会上看看能不能钓到哪个不长眼的暴发户了。”

    折扇后的笑声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刀。

    “听说西区面包铺又闹事了，那些贱民扛着黑旗把税吏的马车掀翻了。”一位子爵夫人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，“治安官抓了几个领头的，吊在广场上，rou都臭了也没人收尸。”

    “别提那些泥腿子了，多扫兴。”另一人嗤笑一声，话题便轻飘飘地滑回了珠宝与情夫。

    在这冷嘲热讽的酸水底下，还夹杂着一种极度酸涩、嫉妒到发狂的黏腻目光。几位年轻的伯爵公子一边摇晃着酒杯，一边拿恶狠狠的眼神剜着不远处，嘴里啐着肮脏的词汇：

    “装什么高洁？十八岁成年礼的时候，她顶着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，穿着纯白礼裙，被全帝国誉为不可亵渎的‘白玫瑰’。当时多少豪门和皇室踏破门槛请求联姻？结果老公爵那个老不死的东西，竟然说尊重女儿的意思，把我们全拒了！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现在老家伙死了，她成了落魄户，居然还敢端着那副架势。有人早就戳穿她了，她根本就是个虚伪的荡妇，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男人们为她惊艳、发疯的目光，一边却连一丁点龌龊的幻想和征服都不肯承载！活该她和她那个哥哥的名声烂在泥里。”

    这些龌龊的围攻，正是如今斯图亚特兄妹名声狼藉的源头。

    这便是如今帝国政权的现状，老牌权贵在没落，新兴野心家在狂欢。

    在这个庞大而腐朽的帝国版图上，高坐于璀璨王座之上的奥古斯都皇帝早已年迈，虽然收拢了名义上的中央军权，但对底下暗流涌动的家族势力逐渐失去了绝对的掌控力。紧随皇帝其后的，便是盘踞在权力核心的三大势力以及依附他们家族的小家族。

    其一，便是以“狐”为纹章的斯图亚特家族。曾是帝国最坚固的财富与军功基石，其财力与权势甚至能与亲王平起平坐。然而随着老公爵神秘暴毙，这只昔日尊贵的帝王狐瞬间失去了庇护，沦为所有人眼中最肥美、最诱人的rou块。如今，那些贪婪的外戚与旁系正化身最下等的腐食者，疯狂地蚕食着它流血的残骸。

    其二，则是作风狠辣、如今如日中天的兰开斯特外戚势力。这群以“狼”自居的权贵在政界和军界安插爪牙，行事激进，吃相难看。作为外戚背后最大的靠山，他们成群结队地露出了惨白的獠牙，不仅盯着斯图亚特留下的空缺，甚至隐隐有着将狼旗插上皇室王座、逼宫夺权的惊天野心。

    其三，则是富可敌国、行事却极度低调隐秘的罗朗财阀。作为控制着帝国大半贸易命脉、丝绸高定与名贵香料垄断权的顶级古老家族，他们的图腾是盘踞在帝国悬崖之上的“鹰”。他们羽翼遮天，却从不轻易在低等动物的党争中表态，只是站在最高处，冷漠地俯瞰着底下狼群与狐狸的厮杀。

    除了这些古老血统的利益博弈，贵妇们闪烁的面具下，还藏着另一个近来席卷整个帝都社交圈、甚至让人有些面红耳赤的私密话题。

    “不过说起来，你们最近拿到拍卖会的入场券了吗？就是藏在商业街隔壁，那家叫白日梦的手工店。”一位伯爵夫人压低了声音，折扇晃动的频率悄然加快，透露出几分异样的兴奋。

    “哦，你是说那家专做大胆设计的神秘店铺？听说兰开斯特亲王的那位新宠，前几天才在她们家定制了一套男宠穿的丝绒小衣服，天哪，光是听描述就让人脸红心跳。”

    “何止是小衣服，连那些精巧的小玩具也新颖得紧。上个月的白日梦秘密拍卖会，我远远瞧见过一眼那些展示新品的男女仆，一个个身段极品，穿着那些大胆至极的剪裁。”

    “斯图亚特家那个败家哥哥，最近大笔大笔的资金好像都流水一样砸进了这家店，大家都笑他连最后一点家底都要挥霍在情趣玩物上了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
    而此时，在这场名利场的中心，那个正被贵妇们嘲讽落魄的斯图亚特大小姐伊芙杰琳·凡·斯图亚特，正神色自若地站在甜品台旁。

    她仿佛听不到周围那些针对斯图亚特家族没落的冷嘲热讽，也对她们口中关于白日梦的艳情私语置若罔闻，只是极其自在地用精致的银叉吃着手里的小蛋糕。

    面具下的美艳眼眸微微流转，她优雅地舔去最后一抹乳白色的奶油，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舞池，锁定了那个刚被老贵族引荐、身上挂满考究银饰的裁剪师塞德里克·洛朗。

    今晚，她就是冲着这个罗朗财阀家独树一帜的叛逆大公子来的。

    高潮在乐章推向华彩、舞池交错的瞬间来临。两组跳舞的人马在旋转中错身，Eva正随着前任舞伴优雅地后撤，而迎面而来的，正好是隐忍着不耐、被一位虚荣的伯爵夫人死死粘着的他。在交响乐最激昂的一个鼓点落下的瞬间，按照宫廷舞会的规则，所有舞伴必须进行错位交换。

    在一片混乱的华丽裙摆中，Eva松开前任舞伴的手。下一秒，一只指节修长、温暖有力的大手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。

    是。

    他比她高太多，一米八五的身高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身。他极其完美地克制着社交距离，并没有像那些浪荡子一样将身体贴上来，而是礼貌地用那双巨手虚虚地护着防她。但随着两人旋转错位、距离骤然拉近的那一瞬间，一股气息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&没有浪费时间，借着两人华丽衣物重叠的遮挡，藏在手心里的那张白日梦小卡片滑腻地顺着他的袖口塞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的手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瞬。

    &藏在狐狸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，心脏在这一瞬间突兀地漏跳了一拍。糟糕，被发现了？她掌心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。她以为这个传说中古板老派的人发现了她的异动，要当场戳穿她这个落魄小姐私相授受名片的举动。

    然而，他没有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。只是整个人有些僵硬地定在原地，甚至连舞步都慢了半拍。银色藤蔓面具下，那双清冷的黑眸骤然一缩。就在这极近的距离下，他那一头微微凌乱的黑色长发随风扬起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