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阻且长_四、c起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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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四、c起 (第6/6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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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仪式结束後,高宗武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在博物馆里转了转。

    陶希圣跟在後面,有些担心:「要不要休息一下?下午还有招待会。」

    「不用。」高宗武在一幅画前面停下脚步,「让我看看。」

    那是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朝鲜半岛的金刚山。峰峦叠嶂,云雾缭绕,一条小路蜿蜒而上,消失在云里。

    「希圣兄,」他忽然开口,「你说,他们能走好吗?」

    陶希圣想了想:「应该能吧。朴正熙这个人,有本事。」

    「有本事是一回事,走不走得好是另一回事。」高宗武的目光还停在那幅画上,「民主这条路,没人走过。我们自己都还没走,怎麽知道前面是什麽?」

    「所以让他们先走,我们看着?」

    「不是看着。」高宗武摇摇头,「是学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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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陶希圣。

    「他们能做到的事,我们也能做到。他们走过的弯路,我们可以避开。他们犯过的错,我们可以引以为戒。这就是先例的意义。」

    陶希圣点点头:「所以你才坚持还政於民。」

    「不只是还政於民。」高宗武继续往前走,「是让他们自己走。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路,别人替你走的不算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说:「我们也一样。早晚有一天,我们也得走这条路。到时候,总得有个参照。」

    陶希圣没有再说话,只是跟在他後面,沿着博物馆的走廊慢慢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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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午三点,招待会结束。

    高宗武站在博物馆的门口,看着外面的广场。广场上聚满了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市民。有人举着韩国国旗,有人举着标语,还有人在放鞭Pa0。

    「总统,车备好了。」随从走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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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等一下。」高宗武没动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人——男人、nV人、老人、孩子,穿着韩服的、穿着西装的、穿着工装的,形形sEsE,熙熙攘攘。他们的脸上有兴奋,有期待,有迷茫,也有一丝不安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的国家了。从今天起,一切由他们自己决定。

    高宗武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後他转身,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队缓缓驶出博物馆,穿过首尔的街道。街道两旁站满了人,有人挥手,有人鞠躬,有人喊着什麽——隔着车窗听不清楚,但他能看见他们的嘴型。

    「谢谢。」

    「再见。」

    「一路平安。」

    高宗武坐在车里,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人群,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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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车子开过一个路口,他看见路牌换了——原来的汉字路名不见了,换成了纯韩文。他认得那几个字,是「世宗大路」。

    世宗大王,创制韩文的那个国王。

    高宗武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怎麽了?」陶希圣问。

    「没什麽。」高宗武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「该走了。」

    车队渐渐驶出首尔市区,往机场的方向去。高宗武闭上眼睛,想着今天的事。

    他想起朴正熙的眼神,想起签字时那稳稳的一笔一划,想起那些承诺。

    这个人,应该能做好吧。

    他这样想着,慢慢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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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980年7月11日18:00|首尔,世宗大路

    金成浩站在路边,看着车队远去。

    车队很长,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,车斗里坐着中国士兵,背着步枪,神sE平静。有些士兵朝路边的人群挥手,有些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
    四年了。这些穿着草绿sE军装的人,他已经看习惯了。

    刚开始的时候,他心里是有疙瘩的。外队驻在自己的国土上,不管打着什麽旗号,总归不是滋味。他见过日本兵,知道那是什麽德X——颐指气使,把朝鲜人当牲口使。中国人会不一样吗?他不信。

    後来他发现,还真不一样。

    中国兵不抢东西,不欺负人,买东西给钱,借东西还。有一回他家屋顶漏雨,几个路过的中国工程兵二话不说爬上去帮他修好了,完事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。他追上去要塞钱,领头的那个摆摆手,说「都是邻居,应该的」。

    邻居。

    他咀嚼着这个词,看着最後一辆卡车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车队走了,街上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,有人还站在原地张望,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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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成浩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想起周建华。去年道路通车之後,周建华的工程队就调去别的地方了。临走的时候,金成浩送了他一瓶烧酒,说下次来,我请你喝。周建华笑着接过去,说好,一言为定。

    後来再也没见过。听说工程队回国了,也不知道周建华现在在哪里,在g什麽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粗糙、黝黑、满是老茧。这双手修过路、砌过墙、架过桥。以前他只会卖力气,现在他会看图纸、会用经纬仪、会算水泥配b。这些都是周建华教的。

    「你们迟早要走的,这些东西,你们得自己会。」

    周建华说过的话,他一直记得。

    现在他们真的走了。

    金成浩抬起头,看着街道两旁的路牌。汉字已经拆掉了,换成了纯韩文。「世宗大路」,四个方方正正的韩文字母,在夕yAn下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,一边走一边看。

    路面是新铺的柏油,平整光滑,没有一个坑。路灯是去年装的,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。人行道上的地砖是前年铺的,缝隙里已经长出了细细的青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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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手建起来的。中国人帮了忙,但g活的是他们,流汗的是他们,以後养护维修的也是他们。

    路是自己的路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汉江边,在桥头站定。

    江水在夕yAn下泛着金光,缓缓向西流去。江面上有几艘货船,突突突地冒着黑烟,往下游驶去。对岸还有几处工地,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着,起重机的长臂在暮sE中缓缓转动。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,那是去年刚投产的水泥厂。

    四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焦土。

    金成浩站在桥头,看着江水发了一会儿呆。

    然後他转身,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身後,汉江西去,奔流不息。万里之外,长江东流,昼夜不舍。

    山川异域,终归沧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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