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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拽的感觉，想起那个被贯穿的、撕裂的夜晚，想起那些被捂住的嘴和咽下去的尖叫。

    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，他弯下腰，再次干呕起来，什么都没吐出来，只有眼泪和唾液拉成细细的丝，断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他跪在马桶前，额头抵着冰凉的陶瓷边缘，身体还在发抖，呼吸又浅又急，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却吸不到足够的氧气。他闭着眼，睫毛上挂着水珠，嘴唇微微颤抖着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、无处可躲的流浪猫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胃里的翻涌终于慢慢平息下来，只剩下喉咙口还残留着一股酸涩的灼烧感。他缓缓睁开眼，眼眶还是红的，视线模糊了一瞬，他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和水渍，撑着马桶边缘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腿跪得有点麻了，站直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，他连忙扶住洗手台，稳住身体，然后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

    冰凉的水流过面颊，带走了一些灼热和黏腻感，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潮湿的脸，眼睛红红的，嘴唇没有血色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，反复几次，等到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，才关掉水龙头，用毛巾擦了擦脸，转身走回房间里。

    他走到电脑前，坐回椅子上，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。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滚动的弹幕——

    【小玉儿？小玉儿你还好吗？怎么突然跑掉了？】

    【发生什么了？怎么听到咚的一声？撞到什么了？】

    【小玉儿你没事吧？别吓jiejie们啊】

    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？要不要去休息一下？】

    【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，刚才晃过去那一下看着好苍白】

    【小玉儿你说句话呀，别让jiejie们担心】

    弹幕里全是关切的声音，一条接一条地滚过，那些温柔的字眼像一只只柔软的手，隔着屏幕轻轻地、小心地伸过来，想要接住他。郁玉看着那些弹幕，鼻子忽然又酸了一下，他用力抿了抿嘴唇，把那点酸涩压下去，然后清了清嗓子，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和虚弱，但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一些：“……没事……我没事的……就是……就是突然有点胃不舒服……去了一下卫生间……让大家担心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，目光避开了屏幕右上角那个私信图标，那上面还亮着一个未读的小红点——“C”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只有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没有点开，也没有回复。他甚至不想去碰那个图标。

    弹幕还在刷着关心的话，有人让他去喝点热水，有人让他早点下播休息，有人刷了几个小礼物说“给小玉儿买杯热奶茶”。他看着那些话，眼眶又热了一下，他垂下眼，轻轻呼出一口气，然后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——虽然知道摄像头只能拍到他的嘴唇和下巴，但他还是想让她们知道他没事。

    “我真的没事啦……谢谢大家关心……我……我再打一把游戏就下了，今天有点累了……”他边说边点开匹配队列，手指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，他把手放下去，交握在膝盖上，试图让它们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而那个叫“C”的ID，依然安安静静地挂在礼物榜的顶端，像一颗沉默的、冰冷的星星，不声不响，却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郁玉强迫自己忽略那个名字，打完了一把游戏。cao作是机械的，意识是飘的，他不知道自己打了什么，只知道屏幕上的技能特效在闪，队友在发信号，弹幕在说“小玉儿今天手感不太好”，他全都看见了，但一个字都读不进去。他只想快点打完，快点下播，快点结束这一切。

    游戏结束，他匆匆说了晚安，关掉了直播软件。

    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，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声。郁玉坐在椅子上，盯着那个暗下去的屏幕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，打开了平台的收益后台，找到礼物提现记录，目光落在那笔来自“C”的巨额打赏上——十一艘宇宙飞船，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几艘，总共将近十五万。

    十五万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数字，胃里又开始隐隐翻涌。

    他咬了咬嘴唇，手指在鼠标上停了片刻，然后果断地cao作了退款。平台允许主播在二十四小时内对单笔大额礼物进行无理由退款，他点了全额退款，没有留任何备注，也没有发任何私信解释。钱会原路退回到那个ID的账户里，干干净净，一分不留。

    cao作完成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。但当他重新睁开眼，目光无意间扫过礼物榜上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“C”字时，胃里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猛地别过头，捂住嘴，干呕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不想再看那个字。那个字母，那个ID，每一个都像一根针，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，让他从生理上感到厌恶和恐惧。他伸手把鼠标移过去，关掉了那个页面，然后关掉了电脑，屏幕彻底暗下来，他才像是终于从某种窒息感中挣脱出来，大口地喘了几口气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涌进来，吹在他还带着潮气的脸上。他闭着眼，让风吹了一会儿，等那股恶心的感觉慢慢退去，才重新睁开眼，看着窗外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，手指攥着窗沿，攥得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反应。他要靠直播吃饭，他要靠粉丝的打赏才能给jiejie买裙子，才能付房租，才能活下去。但他没有办法接受——没有办法接受一个男人看他，没有办法接受一个男人的凝视，哪怕只是隔着屏幕，哪怕只是一个ID，哪怕只是一个字。

    只要一想到那个“C”可能是一个男人，正坐在屏幕的另一端，用什么眼神看着他，他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一样，浑身发冷，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。